“水公司，拿两组！”
郭麒麟怒冲冲地喊道。没了熟人借钱，他准备找其他不太熟的“水公司”借。可在赌档里混生计的水公司自然对赌客的状况一清二楚。郭麒麟这一声喊非但没人敢应话，反而认识他的水公司都悄悄躲得远远地。
郭麒麟这一段时间输了太多的钱，以至于大家都知道他现在手里根本拿不出现钱。别说郭麒麟也是道上的一方“大哥”，可地位归地位，谈到钱的事情还是得一码归一码。
谁都知道麒麟哥的钱不好赚，即便是人家按规矩给水钱，可谁敢保证他还得了本钱？要是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了拖着怎么办，难不成你还敢对他动粗收钱？不说麒麟哥输死了哪天还能东山再起，可赌场“放水”就指望的是天天有现钱收，没谁愿意把“天息”放成了“月息”？
马波拿钱是因为碍着面子跑不掉，都是潮哥手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他也得在郭麒麟这堂子里混饭吃。可其他水公司却不见得会卖郭麒麟的帐，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。
郭麒麟喊了两声没人应他，他顿时觉得很没面子，怒冲冲地就像是红着眼的公牛。这个时候，赌档其他股东也看不下去了，有好心解围的也有不满的。郭麒麟没钱坐庄也不能一直这样耗着，大家纷纷开口相劝。
“郭麒麟，差不多了，下一轮再打一样的，没必要犟八万的关。”
“是啊，麒麟哥！你这样耗着，这牌桌上要是抽不足水钱，也是大家的的损失。”
“要不，你先休息一下？其他的老板也等着坐庄……”
看到这一幕，杨青虎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此刻输红了眼的郭麒麟哪有半点大哥气质？他现在和那些谋求一夜暴富的赌徒没有什么两样，像是那种病入膏肓垂死挣扎！赌博败气质，也没人能在赌场上永远赢下去。当年杨青虎就是看着自己以前的大哥在赌场人被人下了套，一步步输光了家产，最后从一方大哥沦落到了去亲身贩毒还账的地步。
杨青虎叹了一口气，这才开口道：“麒麟哥，差不多了。”
这时候，郭麒麟看到了杨青虎，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。他能输钱，但输不起面子。堂堂“南门麒麟”居然连八万块都借不到，传出去何等丢人。这一刻，他没有台阶下。
郭麒麟的怒色一下子熄了下去，略显尴尬，问道：“阿虎，你带钱了么，拿八万坐庄。”
“真要打？”
杨青虎挑眉问了一句，这个时候杨不适合多说。
郭麒麟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嗯，最后一庄。”
“我没带现金。”杨青虎没有再多说，朝着背着钱袋的水公司喊了一句：“水公司拿八万，算我头上。”
有人认识杨青虎，也听说过他收洛姐那笔钱得了二十多万。杨青虎这嗓子一喊，很快就有人递了八万到桌上。庄上有了钱，新的赌局开始。这一次，郭麒麟手气似乎好了很多，接连几次都拿到了好牌，一条牌输输赢赢下来，他面前也累了二十多万现金。二十多万换做其他能可能就会选择赢钱下庄。可是郭麒麟不愿意下，他刚才坐了一、二、四、八万四轮庄，光是自己的本钱就有十五万。
换做冷静的时候，郭麒麟一定会选择“升官”下庄，赢点小钱换换手气。可这一段时间他输的太多，他想一次捞一大笔回来，兴许能下个七八十万的肥庄。二十多万没人要他的底，可有钱的老板也是三两万地下注，三门闲家的注都很重。搞不好一把通赔或者打出了“豹子”，一局就能赔完。
三儿再一旁紧张地看着，他又不敢插口叫麒麟哥“升官”，只能默默祈祷再杀几轮下个肥关。杨青虎倒是淡定的很多，虽然那八万的本钱是自己借的，可也没打算真要收回来。他知道赌局上最怕的就是脑袋犟，郭麒麟现在这种心态迟早要输光。
不撞南墙不回头。赌徒是永远不会满足的，他们没输钱的时候想小赢一点收手，赢了还想再多赢点。一旦输了钱就想多下点注把输的赢回来保本就收手，保本了又想再赢一点，又输了又想保本……如此恶性循环。哪怕是今天赢了钱，这个月赢了钱，只要还赌，那早晚一天会输出去。
赌博场上，没有真正的赢家。
但是杨青虎的感觉很奇怪，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朱胖子和刘总也在这儿。刘总依旧坐在赌桌上，身前堆了八九万块钱。而朱胖子则站一旁下点小注，手里捏了一小沓红钞，看上去也没太多输赢。
社会上的赌局，十赌九诈！这是以前杨青虎的大哥拿自己的命告诫他的话。可杨青虎也没瞧出这局里什么猫腻，而且按理说郭麒麟自己的赌档，牌和骰子都是自己人拿的，输了钱肯定也不会说是赌局有问题，他也没往哪方面想。
看了一会，杨青虎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感觉奇怪了。因为朱胖子的神态很……反常！他第一次见这胖子的时候，仅仅是瓜子局上的几千块钱都能让他掩饰不住贪婪，绝对是一个资深的赌徒。可今天无论输赢，朱胖子始终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。赢不骄，输不馁，神态就像是……电视剧中掌控全局的谋士！
杨青虎是赌博的外行，他想找半条命参谋参谋，可找半天也没看到人，想来大概是他下过人家套有些心虚。
郭麒麟这一庄始终没能熬到四五十万去。那一把牌，三门闲家出了两门“豹子”，赌注翻倍赔，一下子就赔光了庄上的底钱。
输了钱，郭麒麟气急败坏，但也终于下了赌桌，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门外。杨青虎见状，也跟了过去。
杨青虎见到一个人发呆的郭麒麟，递了一根烟过去。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郭麒麟先开了口。
“阿虎，你这钱我过几天再还你。”
“没事！等你有了再说。”杨青虎摇摇头，毫不在意：“昨天的事儿多亏你了。”
“小事儿！他阿坤在我的地盘上闹事，怎么我都该出头。”郭麒麟说道：“何况你阿虎是我兄弟。”
“麒麟哥，别赌了。”
杨青虎想了想，还是觉得应该劝几句，虽然话有些不痛不痒。道理谁都懂，赌场上的东西他也不见得比郭麒麟了解的深刻，多说无益。要真狠下心来戒赌，只有靠他自己。
“我知道。”
郭麒麟的三个字堵死了杨青虎接下来的所有话，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沉闷。
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杨青虎就觉得郭麒麟很有大哥潜质，如果能熬下去未必将来不会是潮哥那层次的大佬。可他现在如果过不了赌博这道坎儿，不谈前途，生死亦未卜。
“阿虎，你那儿能想办法再帮我凑一笔钱么？”
混社会的人最在乎的还是那张面子，能让郭麒麟开口借钱，最后那点面子也捅破了。杨青虎听了这句话的时候，他就知道郭麒麟现在的境况恐怕比看到的样子还要糟糕。
“差多少？”
“二三十万就行。”
“我卡里还有八九万，还了刚喊的水钱就剩不了多少。”杨青虎看到郭麒麟眼中暗淡下去的神光，心中一不忍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我再想想法。不过，你不能再赌了。”
“不赌不行啊！”郭麒麟终于说了心里话，猛地抽了一口烟，道：“我要是不赌了，明天就得从股东名单里剔出来。光靠那万把块钱的组织费，真活不下去。只有赌一下才有机会翻身。”
“拿什么继续赌？”
杨青虎知道郭麒麟忧虑的是什么。当大哥的要从头开始就得把脸面踩在脚下，可他放不下。几千块钱或许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，可对与郭麒麟来说，连一次去夜场的花销都不够。混社会的有各种交际活动，少不了花钱。
“阿虎，你也别劝我。你知道我现在回不了头的。”哪怕手臂上的麒麟纹身凶残，郭麒麟说这话的时候，他暴露出的这一面依旧很脆弱。
“我以前的大哥就是死在了赌桌上，众叛亲离。”想了想，杨青虎淡淡地说道：“他死之前，找我借了几百块钱的路费，带着枪去了滇缅边境，死在了毒路上。”
“你说的是北门的‘蔡佛老七’？”郭麒麟震惊的看了杨青虎一眼，这段故事他隐约记得。
杨青虎目光变得深邃，没有应答。一旁的郭麒麟却看了他一眼，言有所指地嘀咕了一句：“当年北门老大‘滚山龙’好像就是死在了蔡佛老七弟兄的手下。”
“大概是吧…….”
末了，郭麒麟终于开口，问了一句：“阿虎，你觉得我还有其他路么？”
“你还有一帮子兄弟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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