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我是怪物?”
青衣再一次听到刺耳刺骨的两个字,周身冰冷气息弥漫,终是没能忍住赵弘的挖苦之语,内心深处不容侵犯的自尊心爆发,他一改往日的沉默,阴沉地凝视着对方。
赵弘微微一怔,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冰冷地责问自己,不禁怒上心来,鄙夷地瞪了对方一眼,不屑地哼声道:“怎么?你以为在场的诸人谁有资格被称之为怪物,一个不阴不阳的活死人不是怪物又是什么?至少不能算是个人吧!”
赵弘这话说得极为歹毒,也很直白,犹如一根毒刺刺痛着青衣幼小的心门。
这一刻,青衣极具地控制着身影的颤抖,两只毫无劲力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,甚至连指甲扎进掌心的疼痛也不曾察觉。
“我家少爷说你是个怪物,你便是个怪物,岂容你狡辩,快些滚蛋你这丑鬼。”赵弘身边跟随而来的一个仆人似是火上浇油般,狗仗人势地冲着斗笠少年狠狠训斥道,似是在为少爷遭到丑少年的质问感到甚为不忿。
“咬人的狗再好也是畜生。”
青衣满含怒气地骂了一句,对于赵弘的讽刺,他冷然相对道:“赵弘少爷与我这样的怪物为伍,岂不是有失身份、自掉身价吗?更何况我并没有得罪于你吧?与你太亲近,恐怕我这不阴不阳的活死人吓到了你,那就不好了。”
听到青衣口中的戳戳之词,杂货铺老板常四却是不禁想到了什么?大有深意地看了赵弘一眼,嘴角掠过一丝爽快的阴笑。
“哼!你不知好歹,哪个要与你这怪物亲近了,吓到我,真当本少爷是吓大的么?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。”
赵弘脸色煞变,顿然一脸愤慨怒气吼道。
他又岂会不知道面前丑鬼提起吓人之事是在故意嘲笑自己的胆小,当年自己便是被他吓尿了裤子,不禁怒火中烧,骂得尽是恶毒之语,暗自向身旁的两个仆从打着手势,似要教训一凡才解气。
“好胆,你这个怪胎、丑鬼竟敢辱骂我家少爷,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吧!”二仆本就是势利小人,见赵弘有教训对方的意思,便狗仗人势般怒喝青衣,弯腰冲着赵弘作缉道:“少爷,这个丑鬼竟敢冲撞与您,代我们上前教训他一凡,也好让他晓得您的威严何在?在这清风镇谁才是老大?”
这恶丁深知赵弘脾性,一顶高帽子盖下,又啰嗦了一通马屁功夫,顿时惹得赵弘眉开眼笑。
赵弘眼角抹过一丝阴厉,似是正中下怀,嘿嘿阴笑道:
“你们下手可要知道些分寸,既要让他知道怪物与狗在这清风镇应该是什么姿态?又不能辱没了我赵家的威名才好,当然,如果你们能把他训成我家的那只狗一样乖巧,本少爷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便是。”
“谢少爷。”听得又有好处砸在自己的头上,两个恶丁顿时双眼放光,小帽一摘,衣摆往腰间一塞,便要上前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丑陋少年,想是如此的坏事做得多了,竟然毫无以多欺少的廉耻之心。
一旁久立不语的杂货铺老板常四见事情越闹越大,又是在自己店门口,深怕万一出个什么意外祸及自己,忙凑近赵弘身边小声提醒道:“赵弘少爷,我看这事就算了吧?他只不过是个软弱无力的病秧子,何况,燕大师过些日子便会回返清风镇,他的徒弟若是被打了可怎么。”
“被打?被谁打?你看见了吗?我只是教训教训他而已,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狗而已。”
赵弘虎目一瞪,顿时把胆小的常四吓得缩回了脑袋退后好几步,接着恶狠狠地凶厉道:“燕赤霞那个臭道士已经够无能的了,教出来的徒弟更是个白痴怪胎,本少爷打了他又怎样?即便是那臭老道士来了,本少爷照样揍他个稀巴烂,敢吓唬我,早晚要把他们统统赶出清风镇,哼!”
“这、、、”
赵弘强势狠厉的一凡批斗,令常四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焉了,不禁脸上有些发苦,心中暗骂斗笠少年早不来晚不来,非要与赵弘这个仗势欺人的无良少爷碰个正着,害的老子也跟着晦气,更是连带着面前的赵弘也诅咒了一通,清风镇走了黑山老妖,却是来了个赵家小霸王。
几丈处,赵家两个恶丁奴仆看着青衣的神色,仿若看到了一条狗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求饶一般,不禁相视狠厉一笑,很有默契地朝着青衣踏步提拳,磨掌擦拳跃跃欲试,只是两人越靠近少年,扑面而来的那股尸臭般的浓臭便越发地浓郁起来,熏得二人不得不捂着口鼻大骂:“他奶奶地,怎生得如此臭不可闻?你这个怪胎真是活着浪费空气、死了浪费土地。”
见两个家丁来势汹汹,一股抑制已久的阴冷之气自心底升腾而起,青衣一只手探手入怀,紧紧地握住师傅临行前送与自己的保命剑符和隐身符,双腿间微微摆开架势,单薄的身子毫不退缩,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威气,口中低喝一声:“狗杂碎们,小爷与你们拼了。”
只见他双手一抖,一青一黄两道符应声而现,青涩隐身符被他快速贴在自己胸前,黄色的剑符则是冲着迎面而来的两个恶丁抛去,口中煞有介事地叱咤一声喝道:“击、、、”
“击你个隆地咚。”
一个家丁眼疾手快,见青衣兜手掷来一道符纸,还以为是何等厉害之极的妖道之术,慌忙间一个懒驴打滚闪了开来,见及那张黄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啥事也没有,顿时破口大骂,爬将起来一拳捣向青衣的胸口,动作倒是极为麻利,看来多半也是半个练家子。
“哎呀糟糕,我竟是忘了那保命符需要自己的血液为媒,才能开启释放。”
剑符掷出之后,青衣便暗自后悔起来,师傅留给自己保命的东西竟然就这么给随手扔了,就连自己胸前的隐身符也未能发挥出该有的效用,此时待得反应过来,依然为时已晚,两道饿狼般的身影已经扑了上来。
“嘭嘭、、、”恶丁狠中带劲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青衣瘦小的身体上,顿时令他一阵胸闷,一连几个跄踉,青衣一屁股摔在地上四脚朝天,连带着打了个滚。
相对青衣病弱膏盲的身子,两个家丁的拳劲果然不小,打的他眼冒金星,双手难受地抚着自己的急剧作痛的胸口,左右打滚,喉咙一甜,喷出一口血液和黄砕之物,当真疼的死去活来。
见如此轻易便解决目标,两个恶丁不禁阴阴冷笑,恶相狂生,几步上前,一脚踹青衣年头上的斗笠,口中狠厉地骂道:“敢惹我们少爷,看老子踹死你这个不阴不阳的怪胎,我踹、我踹、我还踹。”
顿时,一阵乱拳加脚踢带起一阵尘土飞扬,竟然把地上的青衣硬生生地打出老远。
可惜,少青衣本就羸弱的身子怎能经得起两个恶丁的十足力道,委实疼的伏趴在地,腰部高高隆起成弧形,禁不住地颤抖着,似是饱受着莫大的痛苦,后背上的青衣也被划破,露出一层血淋淋的皮肉。
“让你在少爷面前装雄,老子让你变狗熊。”
恶丁不依不饶又冲上前去狠狠地在青衣弓起的后腰上凑上一脚,饱受摧残的身子再次跌翻了几个跟头,两个恶丁三拳两脚下来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小命。
青衣喘着浓重的粗气,一头乱篷杂草般的头发散散地贴在那张恐怖的阴阳脸上,一张丑脸不时地冒着浓臭的味道痛苦地抽紧着,左半边一串串黄液腐水渗出来,右边脸枯黄干瘦如皮包骨头的脸,不知何时被挂掉了一块皮肉,红白相间的血液和黄浊污水混淆在一起,入目骇然。
青衣一只手颤抖地停留在眼角,想摸那块被刮掉的皮肉,却又不敢摸,小小手掌抽筋般地在脸颊旁乱晃。
“啧啧,你们快看,果然是个阴阳脸,这张脸比腐尸还要恐怖,这气味比粪坑还要臭,二虎你看看,这还是人脸吗?”
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拽起少年乱糟糟的头发,另一只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,凑近青衣丑陋的脸庞阴阳怪气地瞧着。
“啊!”青衣被这恶丁紧拉着乱发,似是要硬生生地被扯掉一般,疼的他呲牙咧嘴,两只手狼狈地勉强撑着地面,红黄污水的脸颊上,那对清明的眸子透着无比的怨恨,死死地盯着近在迟尺的恶丁。
“果然其丑无比呢,桀桀。”
那叫二虎的恶丁也凑上前来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,一脚践踏在青衣的脚腕处,痛的他再次呲牙咧嘴,一阵阵抽筋杀猪般地乱叫,两只弱小无力的手掌朝着脚跟处乱抓,怎奈那痛处却是怎样挣扎也够不着,踩在上面的大脚无论怎样也悍然不动,一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。
“嘿嘿!让你叫,如此的脓包也敢叫板我家少爷,真是找死,咦,这块皮快掉下来了,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,小怪物。”
那恶丁凑近青衣挂在脸颊的脸皮,猛然一拉,顿时拽掉了一大块,几滴黄水飞溅在手上,被他甩了甩,连带那块人皮也一并丢到了一边,双眉不禁皱了皱,砸吧着嘴口中恶骂道:“,什么玩意,臭死了。”
“啊!你、你们杀了我吧!”
青衣再也承受不住非人的折磨,一张被撕破的小脸痛楚的变了形,连带着吼声也有些扭曲,眼睛中射出无限的怨恨与不甘,死死地盯着抓着自己头发的恶丁。
显然,此时此刻的他连求死也做不到,至于能不能死还要看对方答不答应了?只是这一刻,青衣的怒吼求死仿佛变成一种乞求般,惨不忍睹,令人不忍直视。
“想求死,呸!你也配?”
不知何时,赵弘走了过来,一脚踩在少年的头上,用力地踏了几下狠的,然后捂着口鼻凑近前来,想看清楚面前的那张怪脸,阴狠地道:
“啧啧,不错,这张脸和当年的一模一样,左黑僵右枯黄,本少爷可是终生难忘啊!你想求死作甚?活着不是更好吗,本少爷可是从来都不杀生的,尤其不杀你这样的畜生,嘿嘿嘿。”
青衣的眼中涣散,变得麻木,满是绝望,只是在这一刻转变成滔天的恨意,仿若掩饰了所有的痛苦,在赵弘的眼里他不止是个满身尸臭的烂青皮,是个人人唾弃的阴阳活死人,是个连畜生也不如、求死也不配的怪胎。
他的心好恨、好恨,恨这个世界、恨自己的命运、恨自己的无奈、恨面前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家伙。
一次又一次的打击,一次又一次的折磨,在摧残与绝望中挣扎,好似在浴火中煎熬,青衣全然忘记了师傅燕赤霞对自己付出的一切,所说的每句话!
“活着真的还有希望吗?”青衣涣散的心神在扪心自问:
“如果有,又在哪里?为什么我的世界一片黑暗,还是这时间本就残酷?为什么我会被这般唾弃。”
这一刻,青衣的心好冷,那是一种对世态绝望的冰冷,丑陋的眼神中散尽了最后一丝生的欲望,仿佛放开一切坦然地迎接着死亡,他知道,这么活着才是自己最大的痛苦,求死作甚?当然只是为了寻一个解脱,俨然老天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,纵然他是卑微的唾弃者,也要受到蝼蚁不如的苦楚,心中怨恨满腹,却无处悲鸣?
当真是天道不仁,众生轻蝼蚁。
恍恍惚惚间,赵弘和两个恶仆猖狂的身影,惬意而肆无忌惮地狂笑着。
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狼狈少年那一副惨不忍睹,三人发出一阵阵快意的狼叫,仿佛对付这样一个弱者,胜利是多么一件殊荣的事。他们却不知道?如果青衣掷出的剑符爆发出该有的威力,那么现在场上恐怕将多了几俱冰冷的尸体,或者是尸骨无存了。
怪只怪,青衣确实学艺不精,让他们侥幸躲过了杀神大劫,也许是天道昭昭,冥冥中自有注定吧?
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液在青衣又臭又烂的扭曲的脸上,赵弘一洗多年前被眼前的少年那副丑陋的面庞吓得尿了裤子的耻辱,翘起英眉厌恶至极地骂道:
“嘿嘿,你这个烂青皮,赶紧滚出清风镇吧,滚回你的天师观,本少爷不想看到你这坨恶臭的样子,呸!没用的东西。”
青衣仿若听不到赵弘的怒骂与羞辱,浑身像被打散了架一样软弱无力,奇丑的脸上渗出的黄水摊湿了胸前起伏的衣襟,那块被硬生生死掉的脸皮处,几缕蓬乱的头发粘沾在上面,时而发出一阵心跳般的抽动,另他感到一股痛彻心扉的疼楚。
“嘭。”揪拉着青衣头发的恶仆抽回了手,把他的头被丢弃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青衣依然无力呻吟,就那么四脚朝天地躺着,只是微弱的呼吸和绝望的迷离眼神证明了他还活着,只怕是离死没多远了。
那恶丁捏着鼻子凑前看了看,瓮声瓮气地叫道:
“这丫地还给老子装死啊!少爷,看这样子他是挨不了多长时间了,这废物不会真的死在我们的拳脚之下,害我们吃官司吧?”
“哼!死了最好。”
赵弘一脸的解恨之情,毫无怜悯之心地冷然道:“二虎你糊涂了吧,打死人固然要吃官司,可打死一只畜生应该不会吧!嘿嘿,你们说呢?更何况紫阳城主那是我爷爷的至交好友,这点事还能搞不定吗?”
“是是是。”两恶仆见赵弘丝毫无惧,不禁胆气大了起来,献媚地拍马道:“少爷说的是,打死一只畜生我们怎么会吃官司呢?我们家少爷是路见不平用脚踩,为清风镇除害啊!嘿嘿,少爷真是英明神武、英俊非凡、有勇有谋、智勇双全、文功武略不让须眉。”
两个家伙一副卑躬屈膝之态,马屁功夫出神入化,果然是天生奴才之流。
“呵呵!”
两家丁一记马屁功夫,顿时把眼前的赵弘拍的晕头转向,得意之极地道:“算你们两人会说话,今后好好跟着少爷我,日后定是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便是!大牛二虎,本少爷的话你们可要记牢了。”
赵弘见两家丁还算识相,不禁得意至极,殊不知大牛抬手拽了拽赵弘的衣襟指着他后背的方向呐呐道:“少、少爷,是老爷来了,您看?”
“爷爷。”
赵弘心中一惊,不禁有些愕然地回首望去,只见赵家大院的方向,一行众人浩浩荡荡地开来。
当前为首一老者,头发鬓白如霜,留着三寸轧须,一袭素朴灰衣,看年纪已是古稀之年,走起路来竟也是爽朗轻快地很,不用说便是威望甚高的赵家老主人了。
在赵老家主身旁赫然跟着竟是不知何时离去的杂货店老板常四,想来,竟是常四见及那少年被赵弘少爷几人殴打,以常四的胆小怕事之能,担心真的闹出事端来,又不敢上前言劝,故而把此事告知于赵老家主知晓了。是以,赵老家主众人才前来探寻。
“爷爷,您老人家怎地来了?”赵弘见老爷子一副怒气派头,心下便知不好,迎上前去故作不知地问道?
只是眼睛却是狠狠地瞪向赵老家主身边的杂货铺老板常四,吓得常四慌了神般忙避开赵弘吃人的目光,低下头去,一副小眼偷偷地瞄了瞄地上仰躺的少年,见其没了动静,心中不禁哀叹道:“怕是这燕大师的弟子凶多吉少了呀?”
“你这逆子,青天白日居然当街惹此事端,你当清风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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